不知是不是作了什么可怕的梦,希斯发现自己是在满身冷汗中醒来的。
「咦?风貂……」希斯揉揉眼睛,口齿不清地说:「妳这么早就醒了啊?」
「不早啰!已经中午了,而且,我已经起床了好几个小时、画了好几张草稿啰!」
「真的啊?效率真好!」
希斯伸个懒腰,自被窝里爬出来。梳洗过后,他换上衬衫与牛仔裤,一边喃喃自语说:
「我觉得这一年来体力变差了,最近更严重……」
「那是一种老化的现象!」风貂取笑那位漂亮的年轻人。她接着说:「今天想去哪里?你要找的人到底找到没有?」
「没有。」希斯说:「要去哪里我也还没决定,不知道如茵有没有空?」
「其实……你跟她出去我蛮担心的,真心话!」风貂拿着画笔说。
「担心?」希斯摇头笑道:
「妳担心我会对小女孩下手?」
「不!我是担心你被她拐上床!」
「别开玩笑了!那么小的女孩怎么会做这种事?」他真的觉得她像十二岁。
「现在的女孩开放得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坚信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原谅!」风貂坐到沙发上,继续说:
「为了赚零用钱、为了买名牌的衣服或配件、为了虚荣、为了与男友一起吃喝玩乐──而出卖自己的肉体,这种例子很多,最可怕的是她们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真的吗?」他有些惊讶。
「做这种事后悔,可能要等到她们真的爱上一个人,或是结婚生子以后吧?自昏睡中醒来的人,才会知道昏睡与醒过来之间的差异。」
「妳,所指的不会是住在我们对门的女学生吧?」
「那女孩子……如茵──没那么简单。」风貂若有所思。
「妳为什么这么想?」希斯问。
「观察的啊!她虽然很纯朴,但是做着有点复杂的工作──我想。」风貂自冰箱拿出冰茶喝。
「妳觉得她在做什么样的工作?」他走到风貂身边。
「靠身体赚钱的工作。尤其……她喜欢你,还请你到她的房间,我不由得确认了这一点。怎么?她没有邀请你跟她上床?」风貂说。
「……妳介意吗?」希斯将风貂拦腰抱住。
「还好!」她不看他,简洁地说。
「如果妳希望我待在妳身边,妳只要说一声,我会留下来的。」他说。
「不要用花花公子的语气说这种话!」她笑着警告他:
「你知道我不吃这一套。」
「是的,我知道。」希斯放开她,转身去抱小白猫。
「而且我没有权利要你留下或离开,你是自由的。」风貂说这些话时并不看他。
他明白她的意思──风貂的冷漠也是为了证明她──风貂也是自由的。
然而,希斯明白,他也只是来找东西,东西找到了就得走。虽然他很自由,但他无法像一般人一样,在一个地方待上一辈子。
他或许可以自己躲起来自己生活自己住,不用如此游魂似地到处飘泊。但是,他确信自己办不到──他太害怕寂寞了。
然而,风貂呢?关于风貂的心事,他却是什么也不知道。
「来!去帮我领钱,这是密码。」风貂突然转身,将提款卡放在希斯手中说:
「我那微薄的稿费应该已经汇进户头了,我想。」
「妳要领多少?」
「领个……领个五千好了!我会给你一千元。」
「咦?为什么?」希斯脸上发光,立刻清醒。
「因为……你昨天晚上很温柔,一千元给你当零用钱,去玩吧!」风貂的表情很俏皮。
「风貂!妳这么说……让别人听到了,岂不是会想入非非吗?」希西塔西尔好像有一点脸红。
「会吗?」风貂拿起调色版,开始挤颜色:
「反正人家只要看到你,总会觉得你是位漂亮又高竿的牛郎,这不是很符合你的形象吗?你又没什么损失。──唉!真想买一台电脑,作画会比较保险──」
「我可不这么认为,为什么我会像个牛郎?妳拿出证据来。」希斯嘟着嘴说。
「好吧!看样子你是不想要一千元啰?提款卡还我。」风貂放下插画笔,伸出手来。
「我立刻去领。」希斯一溜烟跑掉了。
他刚走到了电梯口,电梯门就打开了。他看到如茵在电梯里哭。
「如茵?妳怎么?」
「希斯……」
如茵吓一跳,早上没看到的人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希斯等她走了出来,问她:
「妳放学了?被同学欺负吗?怎么会哭?」
「……不是……」
「喔……」希斯抵着下巴,说:「我要去领钱,妳要陪我去吗?」
「啊?好……好啊!」如茵抹掉眼泪。
「那……妳先将书包拿回去吧!我等妳。」
当他们一起到了中庭,那些欧巴桑还在,看见他们走出大楼又叫了:
「你看你看!」先前那一个女人要说了:「不正经喔!」
如茵躲在希斯身后,希斯大约是猜测出怎么回事了。他说:
「不理她们就好了,走吧!」
白如茵轻轻点一下头。
她也很想不理会她们,可是──就因为她自己真的就是个「不正经」的女孩,所以根本无法理直气壮地不理会她们……
她只希望……希斯完全不知道她的那些事……
希斯到提款机领钱,然后跑到对面的便利商店,买了两支冰淇淋,一支给如茵,笑着说:
「今天我请客。」
他们才在路旁吃起来,只见便利商店的店员忽然跑出来,大老远看见希斯便冲过来。
「喂!那位先生!」
「咦?」
「先生!」年轻的店员跑过来,拿着一张千元大钞说:
「你刚刚买冰淇淋的钞票是假钞!」
「咦?假钞?」希斯显然不知道店员在说什么。
「怎么可能?」如茵站出来说:
「我们刚刚才在那个柜员机领出来的咧!」
「你身上还有钱吗?换给我真的,否则我就请警察来,说你们在使用假钞。」店员冷漠地说。
希斯将刚才领到的钱交给那名店员,那店员仔细看一下,抽走其中一张,然后对希斯说:
「这两张是假钞,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用了!」
他说完就跑回店内了。
「怎么回事啊?」希斯顺问。
「我看看。」如茵自希斯手中拿走钞票,仔细地查看。她看了半天说:
「这两张,恐怕真的是假钞了!不能用来买东西。」
「怎么会?」希斯好惊讶,说:
「自银行的提款机领钱也会提领到假钞吗?那民众不是很没保障吗?」
「是啊!我是没遇到过,不过听说同学也发生过。」如茵说:
「到那边的银行去换回来吧!不过……就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让你换。」
就如白如茵所料想到的,他们并没有换到真钞,因为银行的行员说希斯并不能提出这些钞票是在他们银行的柜员机提领的证据,所以不能换给他。
「完了!这下子会被风貂骂。」
「咦?这是风貂姊的提款卡啊?」
「是啊!她叫我帮她领钱。」
白如茵有些脸红,她虽然大约猜想过希斯与风貂的关系,可是,没想到风貂这么地信任希斯,还让他帮她领钱。
希斯回到风貂那里,跟她说这件事,风貂放下画笔,生气地说:
「怎么会这样?那我不是平白损失了两千元了吗?」
「对不起……」希斯说。
「好过份!为什么银行里也会有假钞?」如茵说。
「真是的!我要去投诉──」风貂转身又去画图,还说:
「不过,我要给你的一千元就没了!」
「啊!怎么会这样?」希斯做了个惨绝人寰的表情。
「没办法啊!我也有损失啊!」风貂身体还趴在桌前,可是左手指着房间门说:
「我现在要赶快将损失再赚回来,出去!」
他们一下子就被扫地出门,如茵提议到她的住所去。
如茵泡了一壶红茶,两人在小小的茶几前坐着聊天。
白如茵看见希斯那么失望,很好奇地问:
「那一千元是怎么回事?对你很重要吗?」
「嗯?」
「就是──风貂姊说要给你的一千元啊!,她为什么要给你?」
「喔!她说我昨夜很温柔……」
希斯不假思索地说出,说到这里突然停住,改口道:
「啊!那是我和风貂之间的玩笑话……」
如茵低着头轻轻摇,很小声地说:
「没关系!我明白那是怎么回事……没关系……」她喃喃地说:「没关系……」
希斯抓抓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
「妳会瞧不起我吗?」
如茵猛然地摇头,她忽然用细如蚊鸣的声音说:
「我……我也有好几千元……」她说完,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啊?」
「如果你……你愿意……」她鼓起仅剩的勇气对着希斯说。
房间里静了好一阵子,希斯终于叹了一口气,说:
「风貂说得没错!……好惨啊!」
「啊?你在说什么?」如茵暂时停止脸红。
「如茵!妳真的认为我是……那个怎么说?」他忽然想起田平南跟他说过的那些对话,他说:
「对了!跟女人上床──然后拿钱──的人?」
「……不是吗?」如茵愣住了。
「啊──」希斯惨叫说:「我看起来真的像这种人吗?」
「不是吗?」如茵再问一次。
「不是不是不是!」希斯猛摇头:「不是不是不是!真的不是!」
「可是……你们……」
「如茵!有些人总是喜欢捡些小猫小狗回家的──」希斯说。
「咦?」
「风貂也是啊!我只是借住在风貂家里而已,她会给零用钱,也是因为我实在无法找到工作赚钱,所以她说她不跟我算租金,只要我三餐、食衣行方面自己负责就行了。」他费力地解释,而后摊摊手,说:
「真的是这样。」
「啊?你们……不是情侣吗?你是被风貂姊……捡回家?」白如茵好惊讶。
「我是很喜欢她,也想发展别的更深入的关系,可是……风貂显然是一个非常独立的女性。」希斯无奈地说。
「啊?这是……真的吗……?」
如茵喃喃地说,然后,她忽然想起她刚刚对希斯那种大胆至不要脸的要求,连忙往沙发跌去,大叫:
「啊──好丢脸!」
「如茵……」
「拜托!给我五分钟!让我将刚才不要脸的事忘记!」如茵将脸藏在靠枕里,用哭音说。
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竟然认为希斯跟她一样是个靠身体赚钱的人,……她还不要脸地向他提出上床的要求……真的好糗好糗!
可是……她却也感到百思不解,希斯对风貂而言,难道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
她将那红得不能再红的脸自靠枕里稍微移出来,看着希斯──
怎么可能?
面对这么一个有魅力的人,风貂她难道……从来没有想过将他变成自己的?
「……怎么可能?」她躲在棉布里问:「风貂姊她……难道不喜欢你?」
「……我也……不太清楚。」希斯以手支着下巴说:「我自己都快要没自信了。」
「可是……你这么出色……」
「妳真的这么认为吗?风貂画过很多人的画像,可是她的画里从来没有我。」希斯耸耸肩说。
的确,风貂是会画画的人,而且又画得那么棒,任何一个会画图的人最想画的,不就是自己最爱的人吗?
如此说来……风貂可能真的……对希斯……完全没有感情──
可是,那怎么可能?
「妳忘了没有?」希斯忽然说。
「啊?忘了什么?」如茵一愣。
「妳说妳要花五分钟忘掉的事……」
「啊!」如茵又躲到靠枕后面:「本来我已经忘了,你又提醒我……!」v 「那就……说些别的事吧!」希斯说:
「本来想今天又可以到处去走走,可是这下子领到假钞,风貂要给我的一千元也没有了,哪里也去不成。」
「你喜欢旅游吧?」如茵仍埋在靠枕里。
「没有啊!我其实只想静静地躺着。」希斯笑着说。
「睡觉?」如茵问。
「不是,就只是躺着,不思考、不睡觉、不作梦……。」希斯将头靠在膝盖。
「为什么?那不就好像死了吗?」如茵爬起来。
「是啊!」希斯说:
「对于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永远都抱着无边的好奇心,可是很多是只要『经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比如说:死……」
白如茵苍白着脸,回答不出话来,而希斯却笑起来,说:
「再换个话题吧!这个话题也不好玩。」
「你真的只是到世界各地去玩吗?」如茵早就对他好奇极了,问:「你是哪一国人?是作什么的?能不能告诉我你家里的状况?」
「我来自英格兰,原本家中有些产业的,在以前有几座城堡……」希斯静默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
「我从母姓,后来……我也是像这样四处闲晃,并没有作什么事。我很喜欢四处看看,而且因为我总是不能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所以也没有什么产业。」
果然像一位王子,如茵整个心噗通噗通地跳着,整个脸上发光。
「城堡……好浪漫喔!」
希斯见如茵一脸陶醉的样子,抱歉的说:
「其实……也没有那么浪漫啦!我并没有继承家产,而且我一直都是游手好闲的人,没有专长,只会种花……」
「不会啊!真像漫画的情节……」如茵双手捧着脸,双眼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辉。
「妳……相信我说的话?」希斯问。
「嗯?相信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希斯有些脸红说:
「风貂交待要我别说出去,免得像一个到处拐骗女孩的骗子,她还说我的长相加上我的故事,很容易骗到小女孩,长久下来我会变成花花公子。」
「啊!风貂姊也太言过其实了,你不会这样的,对不对?」如茵才不相信她最喜欢的希斯是一个骗子。
「我也对风貂抗议过,我才不是骗子!」希斯又摇起头来。
「你也对风貂姊说了很多你自己的事,对吧?」
「是啊,她现在好像就是在画一个十九世纪末的英伦鬼故事。她查了许多资料,不过……」希斯笑着说:
「我告诉她──很多她在网站或有名的图书馆所查的历史资料,其实都是错的──很多东西与看法,其实只要一牵涉当世的评论与观点,它的意义就全变了。她非常地赞同,只留一些必须的数据,其它都问我,后来我已经变成她的百科全书了。
其实我所知道的事也不太多,我虽然喜欢看书,但是都是看一些怪奇小说──在当时仅是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书。」
「真的啊?」如茵如痴如醉。
「历史上所发生的真假,对现代人一点意义也没有,现代人想要利用历史,随时可以用他们自己的观点,将历史的观点转变成他所需要的,所以,真的假的,妳觉得重要吗?」希斯用很慢、很慢的速度说完。(他其实中文不是说得很好)
如茵并不是十分了解希斯所说的话的涵意,但是她也轻轻摇头。
其实是真是假又如何?
对如茵来说,她喜欢的人说什么话都像圣旨一样啊!而他所描述的一些事又是如此的浪漫,对她那梦幻少女心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诱惑了。
不管是多么不合理,她都觉得是真的。
而且,本来应该是很无聊的话题,自希斯的嘴里说出来,她都觉得有趣,听得津津有味。
正当他们聊得起劲,如茵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她赶紧爬起来接。
「喂?」白如茵笑起来,说:「啊?表哥?要我过去?……是啊!我是想学英文啊……这……现在吗?」
白如茵依依不舍地看着希斯,忽然她问:
「表哥!我可以带一位朋友过去吗?……是啊!是外国人啊!……那,你的地址……」
白如茵匆匆地抄下她表哥的地址,然后挂上电话。
「希斯,我要去表哥那里,你能陪我去吗?」
「好啊!」
白如茵松一口气,她总算有机会可以找一堆东西,将她脑中刚刚发生的丢脸事件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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