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G,错身而过的痛(上)
他怎么也睡不着,他想一定是沿着百叶窗渗进房间的月水把他打湿了。从小他就爱看无限的星空,只是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害怕的,他怕孤独,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象颗星星一样独自悬浮在冰冷黑暗的宇宙里触摸不到任何东西,他害怕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时候每一个他扮演的任何一个角色。
他记得G对他说过,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看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他面无表情,却心似狂潮。每每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他总是仰起头,看着上空,不让自己大脑有片刻去思维。
睡眠是个奇怪的东西,如同感情,来去飘忽不定,只在一瞬间来敲你的大门,过期不候。于是,他干脆爬起来,翻出一张诺拉琼斯的碟,用柔和的爵士乐和这个女歌手柔软的声音陪伴自己和影子。他喜欢柔软的东西,枕头,被褥,棉质睡衣也包括声音。他记得自己有一段很长时间就这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恋般的反复录制和听取自己的声音。那时他所报考的电台的副台长告诉他,他的声音有很好的亲和力,适合干这份工作,这是大多数男DJ所不具备的。可是,后来,他还是与这份职业,错身而过。
他忘不了很多事情,越是夜,越是清晰。如八毫米胶片般的在天花板上一幕接着一幕。只有失去后才知道珍惜,他双手枕着头,嘴角微微上翘,给自己一个无言的嘲笑。失去,就是丢了,没有了,抓不住了,一个空白,如凌空而去的氢气球,即将拆除的公园或者是一页已然批改过的作业。经历过的人,常常会把这种,体验,叫做痛。
关于痛的记忆是小时侯不乖,母亲拿细细的竹尺在身上留下的痕迹。开始他哭,还有认错,可是母亲并不认为他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于是他委屈。直至有一次,他大方的对母亲说,算了你就打吧到你认为够了为止,然后把母亲彻底激怒。那个时候,在七月的天气里穿长袖去上课,整个学校只有他一个。身体上的疼痛,他一直忍的很好,即使噙满泪水,依然一声不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喜欢看郑渊洁的童话小说,所以记得有一篇叫《皮皮鲁与牧羊女》的小说结尾是这样说的,……皮皮鲁没有哭,但他满脸都是泪。他想起自己小时侯,于是笑。
只是他没有想到,长大后,他流泪也变成奢望。把太多事情藏在心里的时候,他其实就可以预想这个结局。G说,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还能证明什么。他说……。G说就这样了吧我决定的事情就是这样了。他说……。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组织语言。就像,当G告诉他她其实喜欢他并且等待他的回音已经三年了那一瞬间一样的空白。通常人类的大脑在两种情况下会暂时失去功能,一、遭到重击,二、缺氧。他觉得那一刻都不是,但觉得又都是。
他一直把自己定位是一个骄傲和充满自信的人,他觉得拥有自信,才有成功。但他却没有想到,这次的错身而过仅仅只是因为他太骄傲。G是个内敛却大方的女孩,与他之前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不同,性格温和并且善良,属于典型江南女子,会突然大声的笑和敢于同上司顶嘴。他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有意思。认识她的时候,他在公司另一个部门上班,两个人相互客气的留了qq号,空闲的时候会聊聊天气和公司待遇,心情好的时候她会给他发个小笑话,不知为什么,他喜欢和她说话。
就这么过了许久,一个偶尔的机会,总公司有个项目,他是最适合的人选,于是被暂时分配到和她在同一个办公室上班,天天见面,点头握手打招呼说你好。他原本就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工作份子,又是他感兴趣的项目,于是认认真真一板一眼的开始拓展项目。项目如期开始运行,他被正式的安排到了总公司上班,有了自己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室,却因为公司食堂系统问题,无法正常就餐。没人帮他过问公司发展中的这件小事情,只有女孩什么也没有说,每天准时变戏法般的把饭菜放在他办公桌上,直到公司最后帮他解决好了系统上的衔接,他拥有了在食堂就餐的资格。时间过的很快,他们俩的关系也日趋发展,其间,她有认真的邀请过他利用假日一起去另一个城市玩,却因为工作时间的冲突,他无法成行。某年的情人节,他有半认真的邀请她和同事组成另外几对伴侣一起吃饭,情人节那天交通混乱,他等了好久,费了好些周折才把她找到。饭后他把她礼貌的送回家,却没有鲜花和礼物。
以至于当最后尘埃已经落定,结局已经写定的时候,G最后一次哭着问他,我究竟哪里不好,你要犹豫这么久。他觉得自己心里在被人揉捏着,他真的无法解释这个问题。每每他们俩的关系在公司紧张的工作节奏里肆意蔓延发展到了那个临界点的时候,指针就停滞了。他自己也说不上这是为什么。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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